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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浪椎:中国人要大胆梦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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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洛德在他的名著《梦的解析》里告诉我们:梦是一个人与自己内心的真实对话。不过那是西方人在做梦,按照〝绝不〞原则,中国人应该在梦中与自己内心的虚假对话,否则,那是在照搬西方的梦,一不留神做梦也会犯政治错误。
 


如果不是善忘的话,我们曾经做过最虚假的梦。那时不是常做〝亩产上万斤〞〝共产主义离我们只有三十里〞之类离奇的梦吗?那时明明吃不饱,穿不暖,但梦话里可不能说真实感受。笔者就曾亲耳听说过一件关于说梦话的事。一个老婆婆在梦中早请示晚汇报,对着毛主席像哭诉:〝您老人家这么伟大,怎么还让我们挨饿呢。〞老婆婆住的乡村是一排排木板房,板壁漏风,她的梦话被邻居听了个十足十,她老人家第二天就被专政了。

时代有显而易见的进步,今天没有谁会因为说错梦话而被专政。但我们一贯以来说假话,做假梦,早把真实的自我丢了。一个丧魂失魄的民族,还能够在梦中与自己真实的内心对话么?明明知道沿着现在的路子走下去,碧水蓝天的梦实现不了,洁净空气的梦实现不了,喝放心奶粉的梦实现不了,餐桌上摆放放心食物的梦实现不了,自来水管里流放饮用水的梦实现不了。我们姑且不崇高其梦,只讲吃喝住行,但这种最低端的梦,在庄严的人民大会堂能够实现得了的,在普通茅舍绝实现不了。怎么办?我们假装意气风发信心百倍就像曾经相信共产主义一样相信洁净的空气等等一定会有的。

我们做假人,说假话,做假梦,假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假得不假思索自热而然,假得无比真实生动无比壮观新鲜。梦是一个人与自己内心的真实对话。我们从来没有与自己的内心真实对话过,从来没有自作主张地做过自己的梦。

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做梦的资格。

在中国古代,做梦是某些人的特权。极少数人垄断了做梦的权力,不允许最大多数人自由做梦。比如说秦始皇,他就梦想〝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为实现他的梦想,不惜〝荼毒天下之肝脑,敲剥天下之骨髓,离散天下之子女〞,你黎民百姓要做梦罢,半夜里捆你修长城去。秦始皇万世一系的美梦没做成,继之而起的历朝历代,哪一个不是做这个迷梦?世世代代能够荼毒敲剥离散,世世代代能够把百姓的脑袋当蹴鞠玩,世世代代能够睡天下女人,为了他们这个梦想,就必须禁止其他人做梦。

我们得准确一点说,是最大多数人不能自由做梦,做奴隶梦还是被允许的。级别高一点的奴隶,梦想〝怎样磕头,怎样颂圣〞;级别低的奴隶,梦想成为奴隶的奴隶,梦想〝怎样纳粮,怎样纳命〞。那些个〝黄金屋颜如玉千钟粟〞的梦想,怎么都比不上鲁迅先生的话能深入本质。奴隶的命决定了奴隶的梦。

统而言之,我们能不能做梦,做什么样的梦,那是被严格规定了的,不能越雷池一步。

后来,据说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终于可以扬眉吐气自由自在做梦了,但我们这时已经不会做梦了,大脑里管做梦这一块的神经组织坏死,一时半会再生不了。所以我们心甘情愿地交出了做梦的权力,让伟人替我们做梦。

再后来伟人不管不顾,抛弃了不会做梦的我们到他的水晶宫里做梦去了,只可怜了我们。幸而这时人民共和国强大起来,不单对外强大,尤其是对内强大,强大到可以大包大揽,我们的经济生活我们的政治生活我们的文化生活甚至我们的日常生活都由国家替我们设计好了,国家顺便把我们的梦也整齐划一地规定好了。每天晚上,我们把身子钻进被窝,把脑袋摆在国家给我们设计的黄粱枕上酣然如梦。突然之间发现,我们正自觉地变成了国家的奴隶。

只要国家对公民而言无比强大,公民就会滑落到奴隶的深渊里去,怎么都爬不上来。一心追求强国梦的我们,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种瓜得豆式的结果,再一次与自己的梦想咫尺天涯。天涯海角有时尽,只有梦想无了时。

〝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造物者创造了平等的个人,并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们才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而政府之正当权力,则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任何形式的政府,只要破坏上述目的,人民就有权利建立新政府〞拥有〝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这些权利,才不至丧魂失魄,才能让人成其为人,才能让梦成其为梦。而我们的国家梦,不在于在公民前显摆国家的强大,而在于它敢于示弱,勇于降格以从,甚至做得到低声下气,去呵护每一个公民的梦想。

我们经历了不准做梦,规定只能做奴隶梦的漫长岁月,经历了和正在经历着被代替做梦的并不算漫长的时光,这一回,我们要自作主张,大胆梦一回。问我亲爱的祖国,这个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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